土耳其Boncuklu遗址暑期交流发掘总结

2014-12 作者:陈琛

        2014年7月底至8月中旬,我有幸与另两位北大考古文博学院的同学一起到土耳其的本珠可路(Boncuklu)遗址参与考古发掘。本珠可路遗址是一个前陶新石器遗址,时代为距今一万年左右。遗址位于土耳其的安纳托利亚高原中部,科尼亚(Konya)省的乡间,距离省会城市约30公里,与著名的恰塔霍裕克(Çatalhöyük)遗址相距仅十几公里。

        该发掘项目由英国利物浦大学主持,领队由Douglas Baird,Andy Fairbairn,Gokhan Mustafaoğlu和Ofer Bar-Yoserf 共同担任,参与发掘的学者和前来实习的学生主要来自利物浦大学和昆士兰大学,还有来自北京大学、UCL、波士顿大学、伊斯坦布尔大学、犹他州立大学等学校的成员,考古队成员分别来自中国、英国、法国、德国、西班牙、土耳其、澳大利亚和美国,是支不折不扣的国际队伍。参与项目的所有人员均需提前在土耳其政府备案,否则不得在遗址逗留过夜,发掘出的任何遗物也不得出于任何目的带走;另外土耳其政府还派遣了一位官员,她代表政府全程监督发掘工作。
       在出发前,Baird教授向我们下发了今年的工地手册,里面详细列出了出发前注意事项、领队联系方式、到达工地的方式、工地生活状况、当地宗教禁忌等。

Boncuklu遗址在土耳其的位置示意

       考古队居住的营地毗邻发掘地点,在哈耶柔路(Hayıroğlu)村内,坐南朝北。营地入口处有一栋参观者中心(visitor center),用以展示遗址工作。再向内走,东边为竹子搭建的一座凉棚,用作食堂、教室和活动室;凉棚前有一块大黑板写着当天各项工作安排、重要通知及班车时间;紧挨着凉棚的是厨房,由Baird教授的学生Lucy和两位当地的阿姨负责全队的饮食,考古队的成员们需要轮流值班清洗晚饭的餐具。西边为两排活动板房,里面设有实验室、卫生间以及重要成员的卧室。营地中间共有5座大帐篷,其中最北边的1座为库房,用以存放存档的土样;另外4座帐篷内设上下铺铁床,是参与项目的学生们的宿舍。在帐篷南边的区域,东侧是凉棚下的湿筛机和浮选机,中间为晾晒重浮物和堆放土样的地方,西侧则是大家晾晒衣物的地方。
       我于7月28、29日在科尼亚度过了开斋节后,在7月30日到达工地,8月17日离开工地,在这十几天内我参与到了工地的各项工作中。工地的安排与国内有所不同,各探方及各项工作均有固定的负责人,或为在读博士,或为专业学者;前来实习的学生则在各探方、各工种间流动。工地的发掘不雇用民工,从搭凉棚、除表土到运送土样、过筛、浮选,全由考古队成员合力完成。
       今年的发掘分为4个区域,西侧从北到南分别为探沟H、探沟M和探沟P,东侧紧挨营地的为探沟L(后来在探沟L的西侧新开了一个探沟称为Upper-L),每个探沟都由一个经验丰富的方主(supervisor)掌控探沟的整体堆积状况,安排发掘、采集、登记、绘图等工作,并对方内的学生进行指导。各探沟形状不同,面积为几十平方米不等,中间不留隔梁,其内堆积状况各有不同,主要为房址、墓葬、灰坑等,出土遗物有黑曜石、骨、泥砖等。遗址文化层堆积主要为灰黑色的粉砂土,较为干燥疏松,发掘时使用毛刷配合手铲进行发掘。
       遗迹单位的编号不同于国内按灰坑、房址、墓葬等不同类别分别编“字母+数字”的号,而是使用三位英文字母编号,第一位为探沟的编号,后两位从AA到ZZ为流水号。每一个堆积单位都需要填写发掘记录表,包括土质土色、包含物、样品编号、平面草图等内容,与国内大体相类似。遗址发掘出的土壤100%采集,一部分留作植硅石样本,一部分过筛后(4mm+2mm+1mm)按不同尺寸按比例存档,余下大部分土样一半浮选一半湿筛。
       浮选机的主体结构大致与国内类似,在浮选机旁配有一个大水池,将水层层过滤后用泵送回浮选机循环使用,既节约了水资源,又解决了排水问题。湿筛则是直接在大水池上方铺设树脂筛,将待处理土样摊开于其上,用喷头冲洗,用过的水流入大水池,同样是层层过滤后循环使用。
       浮选出的轻浮物用纱布包好后晾在浮选机旁的绳子上阴干;重浮物与湿筛后的遗物则在帐篷南侧空地上晾晒。重浮物干燥后倒入大托盘内进行遗物分类,拣选出人骨、动物骨骼、黑曜石、朴树种子(hackberry)、贝壳、蛋壳、建筑构件(structural)等,按类别分别用小封口袋包装好后,装入该单位对应的大封口袋内。


遗物拣选

       发掘项目在公众考古工作上也有所探索,我认为在这一点上英国人确实做得好。
       项目有一个专门的网站(http://boncuklu.org/),还有Facebook公共主页,图文并茂,信息丰富,时时更新,向公众展示遗址各方面的最新情况。
       营地入口处的参观者中心有一扇正对发掘区的玻璃窗,窗上用黑色线条描绘一万年前人类生活的场景。站在屋内从合适的位置向窗外望去,“古代地平线”就会与现代的地平线相重合,使史前居民辛勤劳作的形象与现代工作者紧张发掘的身影交叠,让参观者对考古工作顿生感触。
       考古队在当地村民的帮助下复原了一座房屋,就在参观者中心旁。房屋为圆形半地穴式,顶部为竹篾搭起,上面再抹上一层泥浆。房屋模仿遗址上的遗迹单位而建,所使用的泥砖也是用原始的方法制成,砌好一层后再用手抹上泥浆的。在我离开遗址前,房屋刚刚砌好,内部足有一人高,除了大门外还留出了一个窗口。撇开一万年前的房子是否真如复原这般的话题不论,这又是面对公众的另一种非常直观的展示。


当地村民正在复原房屋


图 五 遗址开放日,前来参观的当地妇女和儿童

       此外工地还举办了一个开放日(opening day),邀请当地村民前来遗址参观。那天陆续来了不少参观者,现场气氛活跃而有序。先是来了几批男人和一些儿童,后来甚至女人们也来参观了。科尼亚省是土耳其宗教气氛最浓的区域之一,宗教禁忌是较多较严格的,几位领队原本以为女人都不会来,能有如此多的女性前来参观令他们感到惊讶,可见当地村民对于考古还是充满了兴趣的。

       在下工后,考古队的成员们喜欢坐在活动板房的屋檐下聊天。工地时时有讲座、电影、智力问答、BBQ、派对等活动,有队员过生日时会在晚餐集体吃蛋糕庆祝,还组织大家去附近著名的恰塔霍裕克(Çatalhöyük)遗址进行了参观,给下工后的生活带来了调剂。

       参加项目的人员都是自愿申请前来,他们中有一部分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说起往年发掘经历,很是自豪与怀念。遗址所处的安纳托利亚高原夏季白天酷热,昼夜温差大,干旱少雨,有时会有狂风吹起漫天的粉砂土。遗址生活条件是相对简陋的,而工地上的人们每天脸上都洋溢着由衷的笑容,遇到困难也不抱怨,而是互相开玩笑然后合力应对问题。可以看得出,参加项目的人们都是因为喜欢这里,喜欢考古工作而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