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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回忆的季节,从你们刚入学的生涩、满脑子课程表和学分、生怕落下一门课、早上准点起床、晚上按时睡觉、时不时的还要去图书馆自习、周末也卷双学位,到慢慢地对自己的生活有了把握,除了上课外,也有了很多课外安排,旅行 、踢球、跑步、谈恋爱,学习不是全部,慢慢地也会睡懒觉、逃课、熬夜、刷剧、打游戏。同学之间,从谦和、小心、礼貌,慢慢地也开始争吵、相互调侃,男生之间甚至“父子”相称,但失恋、失意时喝酒、聊天的也同样是这波人。
前段时间,我参加高中毕业20周年聚会,见到了我大学之前的高中同学,感慨良多。晚上吃火锅,我不小心坐在了班主任老师花儿姐旁,还是会很紧张,大家都知道高中班主任和大学班主任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我就像是坐在讲台旁的小桌子被特别关照的对象。席间大家都来找老师敬酒,我们花儿姐说看到你们就让我回到了20年前,我们都在回忆自己的过去,才发现我们是彼此的人生坐标。
“我们是彼此的人生坐标”,这句话太好了。我在这里作为旁观者看你们的大学生活,但谁的大学生活离得开别人呢,我的教师生涯也离不开你们。我还清楚地记得,我入职没两年做你们本科班的班主任,第一件事就是带军训,跟着你们陪练,还得活跃气氛,我哪干得了这事?但第一天晚上,一位同学就从上铺摔下来磕到脖子,直接陷入了昏迷,我当时很慌,根本不知道怎么办,还以为他快不行了,真的体会到五雷轰顶是什么感受,后来送医院,他慢慢好起来,又让他和我一起住,安排同学轮流照顾他给他打饭,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是教师的责任。后来的线上授课,实习,转系,保研,出国,找工作,我们在一次次的失望和希望中度过,也渐渐读懂什么叫做诚惶诚恐、草木皆兵和孤注一掷,也会在回望的过程中显得那么曾经沧海、云淡风轻。
生活很美好,但有时真的也很难,哪里有那么多坚定的信念让我们无畏地前行?往往一个微小的挫折都会打败我们,你没选上课、申请被拒、早餐包子没了、晚餐外卖洒了,都会让我们难受很长时间。更艰难的是,我们都在繁忙地生活,我有时候约大家吃饭都很难凑上时间,我们根本没时间处理自己的内心,也无法整理自己的成长,所以当失败、挫折进入我们生活的时候,我们往往没有准备,更容易受伤。
我想考古是一个整理过去的学科,你们不一定喜欢它,但相处久了,你们会有习惯,整理整理自己的过去。我们都有经验,别人告诉你的道理,哪怕至理名言,但你仍然不会在意,仍然会犯错,仍然会遭遇别人预见过的失败,人们从历史中接收到的唯一教训就是我们永远都不会接受历史教训。但是,当你自己总结出的道理,你由你的人生整理出的道理,是你在一次次试错和失败后的教训,你会真正地接受,你还会给别人讲,哪怕他同样也不会听。
因此,在我们作为局中人生活学习的时候,不防在夜深人静或者声嘶力竭的时候平静下来跟自己对对话,考考自己的古,想想自己的人生为何会这样发展,我这大学几年有怎样的成长,我真正的兴趣是什么。也许只是一些小事,就像你不再经常地给家人打电话、考试读研的事都不再给家人说,其实也是你已经独立,完全把握住了自己的学习,或者说学习在你的生活中也就那么回事,这难道不是一种成长吗?就像你喜欢八卦,但不再满足于道听途说,开始自己梳理原始史料,考证八卦的来源及来源人与八卦对象的关系,甚至自己通过遗迹遗物去考察八卦对象,成为了寝室夜聊的神,这难道不是历史学、考古学训练的影响吗?当我们的能力成为我们自己认识到的东西,成为了我们所自信自豪的东西,我们自然会对自己的未来有更多的规划,也才能勇于承担与自己能力匹配的责任。
因此,追寻自己的过去,同时也是在追寻我们和周边人构建的坐标系,这用考古的语言,就像一个文化类型。当我们在整理自己的时候,能够自信地说出我这一文化类型独特的能力,也就是独特的文化因素的时候,你会发现,你不仅知道了谁影响了你,你还会感受到周边的人受到了你的影响,也成为了更为明确、闪亮的自己。我们都来自湖北、四川、广西、宁夏、河南、山东、贵州、云南的小镇乡村,校园生活已经相对纯真美好了,社会会更残暴地洗礼我们,面对北京、上海,广州、深圳这样的大城市,谁不会惶恐、无助、无力呢?我喜欢陶喆的一首歌《找自己》:
挤在公车像个沙丁鱼
上班下班每天是规律
这么多的人到哪里去
每个面孔写着无奈
爸爸妈妈彼此没有爱
难道这就是生命的真理
可不可以让我再
让我再一次回到那个美丽世界里
找自己
未经审视的人生没有价值。只有自己寻找自己,自己整理自己,自己总结自己,自己用自己的成长教育自己,形成自己的小宇宙,才能更好认识自己的价值,更好地面对未来的生活。我在这儿讲话,实际上我只是你们的幻象,在这个人生的结点,你们每个人都需要在这儿讲话,不是对大家,而是对自己,审视过去的自己,你该说点什么呢?考古,不仅是我们学习研究的内容,也是生活的必需。
谢谢大家!祝你们永远闪光!